可持續採購分析 (上)

「可持續」成為大熱議題

EcoVadis是以巴黎為基地的企業社會責任（CSR）評級公司，覆蓋全球超過160個國家、逾75,000間企業。EcoVadis在2021年3月舉行的Sustain 2021網上會議中表示：「COVID-19凸顯全球供應鏈需要變得更具彈性。」縱使員工短缺及政府實行封關等措施，工廠仍爭著提高生產量；供應鏈面臨與工人權益、童工和現代奴隸有關的更大風險。

EcoVadis指出供應衝擊始於2020年2月，首先是中國感到壓力，然後是全球經濟停擺引發的需求震動。各國政府措手不及，採取臨時旅遊限制和貿易限制措施，在食物、藥物和醫療用品等關鍵物品短缺的情況下引起了公眾恐慌。

2021年4月，EcoVadis在公司網站發表的報告中說：「超過一年時間過去了，但大部分有關問題仍未解決。很多公司均表示幾乎所有東西都短缺，並說疫情使供應鏈支離破碎。」

一時的危機，永遠的改變

另一方面，採購主要參與者對可持續採購的重視程度發生了巨大變化。2020年11月19日， Jenny Davis-Peccoud及Clare Tovey在bain.com發表Sustainability Efforts Accelerating Despite COVID-19 Disruption報告，指出「接近半數受訪的行政人員表示COVID-19增加了可持續的重要性，而75%受訪者預期可持續主動性會帶來永遠的改變。疫情危機將現時企業的弱點暴露出來，為企業縮短供應鏈打開大門，並且使其更加透明、具有社會意識和環保。因此，43%的行政人員計劃改善與可持續有關的過程並不令人感到意外。」

環境、社會和企業管治（ESG）的特別冒起

那麼，在 COVID-19 大流行期間，可持續採購的承諾日益增加，背後有甚麼原因？簡而言之，它具有商業意義。 根據上述報告，在 COVID 危機之下，致力於可持續發展的公司將變得更強大、擁有更穩定的客戶及供應商關係，並能提高企業聲譽，以及改善員工忠誠度和生產力。

另一間管理顧問巨人麥肯錫公司抱持同樣的結論，強調在ESG旗幟之下可持續供應鏈的重要性——即是以良好的環境、社會和企業管治原則進行投資和經營業務。在2019年11月14日的報告Five ways that ESG creates value中，麥肯錫表示：「股東和持份者並不會在零和遊戲中競爭，相反，與社會各方面建立強勁的聯繫能夠創造價值，原因是這樣可以為商業模式注入彈性。

另一方面，僅僅為了實現賺錢的目標而背棄與持份者的聯繫，會破壞企業的價值。企業需要

滿足客戶、員工和社區（如今通常是全球社區）的需求，以創造最大的價值。蓬勃發展的企業關注長遠的發展範圍，推動良性循環。它們創造就業機會、增加稅收，並且提高生活水準。 ESG 有助於創造財富，而財富並不是一塊固定的餅批（即可以創造更多）。」

那麼，甚麼是商業和生產模式中的可持續採購呢？

何謂可持續採購？

EcoVadis作出了非常明確的定義：「可持續採購是將社會、道德和環境表現因素縱向結合到選擇供應商的過程之中。」 雖然說法不盡相同，這三個因素其實與麥肯錫強調的ESG互相呼應。EcoVadis指出隨著期望減少成本和刺激產量的公司將發展中國家納入其供應鏈——尤其是食物和衣服方面——可持續採購變得更加重要。在這些新興經濟體中，非本地公司可能面臨各種風險，例如供應危機和成本波動問題、遵守當地法律和法規的問題，以及其他可能會損害品牌聲譽的潛在陷阱。EcoVadis表示：「公司必須滿足持份者（包括客戶、股東、員工、非政府組織、貿易協會、工會和政府觀察員）越來越高的期望，為供應商的環境、社會和道德實踐負責。可持續採購的最終目標是與供應商建立穩固的長遠關係；改善環境、社會和道德問題正成為整個過程的重要部分。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已成為公司對企業責任承諾的延伸，因此成為整體業務結構和模式的一部分。」

聚焦方面

EcoVadis將企業社會責任（CSR）準則與採購過程及決策融為一體，同時不會忽視公司及持份者的要求。

「可持續採購並非只是不錄用童工或不使用可破壞環境及人類健康的非法化學物這麼簡單。對可持續採購作出承諾的話，保證公司的核心價值透過供應鏈融入到公司產品和服務周期之中……公司為可持續採購制定的政策和策略建基於他們未來能夠應付供應短缺問題的把握，還有他們應對新興市場的需求、成本壓力，以及透過降低能源消耗和消減浪費去減少這些情況出現的能力。」EcoVadis說。

最為重要的是，認真看待可持續採購的外判公司可以通過詳盡的風險管理和改善可能引發醜聞及不良宣傳的弱項去保護品牌的聲譽。如果做得好的話，可持續採購能夠幫助公司通過發展與市場和客戶有關的創新產品及服務，在競爭中脫穎而出；可是，假如做得不好的話，可以引發災難，因為「在公司對環境的影響中，高達 90%是由於供應鏈導致，將人、社區和品牌聲譽置於危險之中。」一份2021年4月在Ecovadis.com的報告如是說。

ESG的本質

根據麥肯錫的看法，可持續採購是驅動ESG商業模式的組成部分。鑑於 ESG 和可持續採購這兩個概念幾乎普遍重疊，在本報告中可交替使用。

環境標準涵蓋能源使用、廢物排放、其他生產資源的使用，以及對人類及其他所有生物帶來的整體影響。「環境標準包括碳排放和氣候變化。」麥肯錫補充道：「每家公司都使用能源和資源；每家公司都影響環境，並受到環境的影響。」

麥肯錫認為社會標準涵蓋一間公司與所在社區的公眾和機構之間的關係，以及所享有的聲譽。「這包括勞資關係、多元化和包容性。每家公司都在一個更廣泛和多元化的社會中經營。」 麥肯錫說。

最後，麥肯錫將「管治」定義為「公司用來執行、控制及及管治的內部系統，以制定有效決策、遵守法律和滿足持份者的需求。」總之，作為法律實體，每一間公司都需要良好的管治。

可持續採購的價值

那麼，為何ESG對廿一世紀的企業來說如斯重要呢？2019年8月，非常具有影響力的美國商業圓桌會議（US Business Roundtable）大力肯定各個商業環節對不同持份者的承諾，包括客戶、員工、供應商及社區，當然還有股東——這些持份者也是ESG模式滿足的目標。

麥肯錫報告說：「以ESG主導的投資取得迅速發展，全球可持續投資已超過30萬億美元——自2014年以來增長了68%，自2004年以來則增加了十倍。社會、政府和消費者對企業越來越廣泛的影響力日益關注，加上投資者和行政人員瞭解堅定的ESG主張可以保障公司長治久安，都是驅使ESG加速發展的原因。巨大的投資流向反映ESG並非只是一時的狂熱或自我感覺良好的行為而已。」

與大多數人的預期相反，奉行ESG原則的公司並沒有失去創造價值的動力。事實上，麥肯錫表示，根據長期研究，證明事實剛好相反。「一個強而有力的ESG主張與較高的股東權益回報相關……較好的ESG表現也有助減低風險，這從較低的貸款和信用違約互換，以及較佳的信貸評級可以證明。」麥肯錫說。

在此將可持續購價值一一說明。

一、ESG有助現金流

可能有很多人作出這樣的假設：遵守ESG原則需要付出高昂的費用。這在起始採用ESG的階段或許是對的，但ESG對現金流帶來的長遠效益亦無法否定。麥肯錫在2019年11月14日的季度報告中，表示ESG可以對現金流產生五種良性影響，包括增加公司整體收入、削減成本、最大限度地減少監管和法律干預、提高員工生產力及確保投資和資本支出最佳化。

「當商業領袖有機會採用ESG時，這五種良性影響當中的任何一項都應該成為他們心理清單的一部分……其中一些（良性影響）較有可能在某些行業或部門出現，另外一些則更多時候在特定地區產生。無論是採用何種商業模式、身處甚麼地點的公司，都應該考慮這五點。價值創造的潛力太大了，不能讓其中任何一項埋沒。」麥肯錫說。

二、對公司、消費者及成本控制有利

企業採用ESG有助帶來良好的聲譽，同時也可以成為擴張原地業務或開拓新市場的關鍵工具。麥肯錫道：「當政府信任企業人員時，會更有可能批准他們進入市場，（為企業）提供新的增長機會。」

然後是消費者的傾向。麥肯錫說：「研究顯示消費者願意為奉行環保原則而作出金錢上的支出，而超過70%的受訪消費者（已購買不同行業的產品，例如汽車、樓宇、電子及包裝類別）表示如果一件環保產品較同性能的非環保產品價錢高5%，他們願意支付。」

Sustainable Brands的報告也指出85%的消費者更傾向購買享有可持續聲譽的公司的產品。

根據麥肯錫的研究，採用ESG還可以減低營運成本，例如原材料、水或碳的真實成本——這可能影響高達60%的營運收益。這間顧問公司援引了美國企業集團3M的案例：自從1975年開始，3M推出「污染預防回報計劃」﹝pollution prevention pays (3Ps) program﹞，因此已經節省了$20.2億美金。該計劃涉及重新設計產品、改善生產過程、重新設計設備，還有回收及重用生產過程中產生的廢物。另一個案例是FedEx，只是簡單地將其35,000輛車的20%（即7,000輛）轉為使用混合引擎，已經減少了超過5,000萬加侖的燃油消耗。FedEx的目標是將旗下的車輛完全轉用混合引擎，可以預見屆時能夠進一步減少所使用的能源，節省更多成本。

三、鼓舞員工及合作夥伴

麥肯錫認為如果公司嚴格遵守ESG原則的話，可以「吸引及留住有質素的員工，也可以使員工感到人生的意義，刺激員工工作的動力，進而增加生產力。」相反，公司的ESG主張較弱的話，可能會拖累生產力。麥肯錫說：「最明顯的例子包括罷工、員工工作態度消極，或其他勞方行動等。」

另外，對ESG承諾不足的公司若未能檢查他們的原始供應商、採購代理和承包商，亦可能面臨各式各樣的風險。這些在供應鏈下游的第三方合作夥伴或許管理鬆散，從他們那兒採購的公司可能會受到同樣的醜聞影響，例如涉及漠視工人健康和安全的案件。

麥肯錫表示，為了避開破壞品牌信譽的潛在風險，部分公司會採用某些機制，以確保供應商嚴格遵守他們的ESG誓言。舉例，沃爾瑪為包括中國在內的供應商和承包商設計了專有的積分卡（scorecard），用不同的標準（如可再生成分比例和回收價值）去評定他們的表現。

四、創造價值及改變用途

麥肯錫指出公司可以透過奉行ESG原則去改善投資回報。這牽涉資本的聰明分配或「擱淺投資」(“stranded” investments)的重新評估和重置。前者可以是將資金分配到證實可再生的方面，例如可再生能源和減廢；後者可以代表重整投資組合，例如將與油輪或化石燃料投資有關的資產陸續調走，原因是長期的環境和監管問題，這些方面的投資未必能夠得到回報。

「持續依賴大量耗能的工廠和設備可能會耗盡未來的現金。縱使更新營運的投資金額可能巨大，可是選擇等待的話可能是最昂貴的選擇。」麥肯錫說。

當公司聲譽可能因為不良的社會反應而受損時，上述這種面向未來的做法可能成為「止損」的保險。麥肯錫預計當不利事件發生後，一間公司的市值在中短期內可能下降兩位數。它說：「近來極端事件（tail events）可以在任何地方觸發，即使是一條推文也可。輕率地對待ESG等於打一場必敗的仗，而無法直截了當地應對下行風險的話，結果可以是災難性的。」